別緻 BEE

追求每天生活中一點別緻

告別十四年的另一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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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下了決心,告別服務了十四載的集團,向董事會請辭。

老闆問:「是工作上什麼事令妳覺得不快樂嗎?」

在踏入老闆房前,還暗暗深吸了口氣;這刻被問這個問題,卻忽然掩不住笑了:「是啊,因為集團最後沒有頒那個超過十年的服務獎給我,所以生氣了。」

我此刻答上這句,還是一種耐不住的佻皮。他的表情有點沒好氣,幹麼說這個!不過也明顯知道了我這離開是經過深思熟慮,而不是來抱怨,繳功,甚至「跳草裙舞」的了。

也許,在我來說;悲觀到了盡頭,是大樂觀。對一件事瀝盡心血,緊張得時時像要入產房生孩子無異時,仍會力竭聲嘶,指責什麼是不對什麼讓人痛心;可是,當心早已碎了一地,又花了好長時間為自己整理思緒,確定新方向之後,什麼的痛,都變得完全無關痛癢了。

我費了好大的勁去交代清楚我這離開所為何事。本來還打算是輕輕鬆鬆的告別,只想請他們安心,我這並不是一時鬧意氣,也不是衝動;而且,我也不會拍拍屁股,就丟什麼都不理。

結果還是因為要提醒老闆們在日後注意接替人選時,所涉及到的很多工作狀況,或事例……竟然又差點壓不住淚意,眼眶紅紅。

我的人生,從來只有媽媽和女兒,能隨意催動我眼淚;可是時至今日卻加插了個不是人——竟然是公司。真是個超大鬧笑,我還好被喚鐵娘子,公事從來鐵心,歷過困境的;替老闆打發員工、給員工臭罵兩小時全院轟動、處理員工突然離世大小老幼哭滿場……種種,我都未嘗有過想流淚。

今日,什麼事都沒發生,卻天天稍動念,就有淚意湧動。我知道已經過份地太上心了。 (太多好友一直都不斷勸解我:「記住!這只是一份工作!」)可是,當局者,自有當局迷。

L老闆是幾位老闆中與管理層人員較親和的一位;這些年,好幾次我在工作上幾乎快要崩潰了,最後還是他最有耐心聽完我訴的苦。

驟聽,我好像跟這位老闆最親,其實,我們對話的時間,還遠不比其他幾位老闆的多。只是,打從第一天,我踏入他辦公室向他吐苦水的一刻開始,我就直覺得他跟 其他幾位不同,也許是他最初總以名字自稱,對當年新入公司被裁定是個年輕小丫頭的我擺架子 (三十歲已婚育有兩歲女,歷數家大機構十多年的我,竟還能恰算個小丫頭,嘿),也許因為眼見追隨他部下的都那麼為他忠肝義膽,也許友好的同事都盛讚他管理 有方吧。

總言之,跟他說話,大可以用回我的快拍子,簡潔。少了那份總是在這集團中經常出現的戰戰競競,顧左右而言。遇有些我覺得太過份了的事情,我覺得不可行的決 定,我覺得哪個他太不像話的人;我都直話直說了。然而,很多時候,他也沒有給我太多的回應或指引。相反他有次只說:「我開始很怕見到妳來找我,妳總是給我 帶來很多連我也解決不了的問題。」

不過,最多時候,只在聆聽完我一場苦水後,就說:「妳放心幹吧,都共事那麼多年了,大家都已經很清楚妳的性子為人了。」

然後,我會長長吁一口氣:「——好吧,我會(懂)了。」

這不是很奇妙的關係嗎?其實老闆他也沒有真正給過我什麼明燈啊。

可是,我卻像個心理醫生會診後的病人一樣,領過了藥,又很安心地回到崗位。 問題還在那裡等著我,可是,我卻像已經找出了答案一樣。 當然,我自己也算是個資深的管理人,我知道良藥在於聆聽。

老闆未必比執事的管理人更懂那事情的始末細節,在困難的當口,也未必立即想到萬全方案;可是,簡單的一句安撫,代表著關心的、了解的、信任的;這就已經是最好的指引,最好的良方。

在這十多年裡,我確實學了好多,我所服務過的每一位上司、每一位老闆、甚至集團裡每一位具份量的行政人員;我都從他們身上學來很多。只不過,正面而來,能 時時安定下屬不安心的管理術,我敢肯定都來是自這位老闆;最低限度,每次有下屬極端不安的帶同一大堆問題衝入來竭斯底理狂吼時,我腦海會立即浮起這位老闆 的風範。然後,告訴自己,鎮定!聆聽!

我一直知道,靜心聆聽可是同時是我的一個弱項。

這許許多多的日子,我在這集團所付的心血,不比誰,卻肯定比我向家裡付出的多;這刻要放下,也真真捨不下。

然而,這「捨不下」三個字早已困擾了好幾年。 在那個要下定決心的無眠夜裡,我問自己:「我究竟還有多少個十四年。」就是再十倍捨不下,也,只得捨。

月初至今,老闆們都靜靜地,沒有回應,沒有指示;畢竟這相處十多年也並不是白枉的,我明白,我今次給他們帶來的頭痛不比尋常。我只好一直忍耐著,直至我的上司跟我逐一分析我部下員工的工作範疇。

這還是我第一次所面對的「辭職進度」;所涉及的範圍太廣,所存檔案太多,根本無從起始撰寫交接備忘。如果不再向集團同事公佈,我這整理就更困難;於是,這幾日,我先忙向大家交代新動向。

每每有同事來言相留,一再力勸我要三思;大家還出動很多很叫人感動的說話;也牽引動了我天天情緒的波動。

每一天答著四方八面給我的關懷短訊,不捨之情大增。但我只想讓這些情意能在最好時刻封藏;我會好好銘記大家的隆情厚意!

我不知道這14年服務紀錄在我人生中還有沒機會打破,但可以確定,這裡給我人生中很多很多回憶。我希望時間讓這些濾化,能留下的,統統是最美麗的。

 

作者:別緻 BEE

別緻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生活追求。 且隨小蜂,追芬逐香; 見識天涯,細賞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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