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緻 BEE

追求每天生活中一點別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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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年輕時的生活點滴

人生有很多事情的發展,根本沒有預算的可能。

誰會想到過,媽媽的年輕時代,很多人都認識的事情,在幾十年過後,想抓回一鱗半爪的資料,殊不容易。

又誰會想過,媽媽會認為她那少女生活年代,所遇所想,所歷所感;她不但不介意公開,也樂於公開;因為她想這段歷史、那個讓她成長的地方,確實很具趣味。

而再,誰又會想過,她的女兒在人生有所經歷後,很同意她想法;甚至也確實覺得這段歷史,太值得記載成故事,讓更多人了解當時社會形態和狀況。

可是,談何容易?寫成故事?誰來寫?!誰才能真正寫出當時的盛況華麗,如何去表達,如何去把那個「銷金窩」鋪陳出來?

縱使,手上找來,已答應支援的資源,已很有瞄頭;可是在香港,要將這樣一個很老的香港重現出來;要將一個故事寫得有血有淚,變成有賣點有票房的事情……我覺得我手頭可以調動的資源還是太少,太少了!

我一直想找不同的朋友,去討論這件事。我希望得到一個比較容易達成,執行出來的方案;也平衡祈望和實踐的可能性。

縱然,可以由一個非宏觀的角度去說這故事;我也想把媽媽的個人故事去告訴現今這個世界。當日,戰禍連連,宣告和平,以為世間回復平靜繁榮嗎?都只是我們在讀歷史時一種天真。而「有幸」能在和平時代到臨世上,就是否一切安好下成長?

不!那時代的人,太不容易!

而又,生在任何時代中的孤兒,何嘗曾容易過?

母親共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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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購

我是一個在1999年開始,同時使用 Yahoo 香港拍賣、點點紅、台灣奇摩拍賣、HK & US eBay…還有兩三個現在名字都再記不起來的網購及拍賣平台,以商戶身份營運貨品的海外銷售。

PAYPAL 在獨立營運(即還沒有被 eBay 收購時代)我已經是其中的合作商戶。

那些年,我甚至經歷在收到歐洲一些網購客人郵寄我銀行本票,然後寄貨。現在看來很不可思議;事實上,2003以後,網上騙案太多了。呃騙電郵說很需要某全球熱門型號的手機,稱已把錢打入你HSBC帳戶,請寄出貨品,賣家結果錢沒收到,貨又失了;這類後來在世界新聞中都有報導過,受騙人仕眾多;這種電郵我都收過三五七次。

大概2005,我停止了所有買賣帳戶;因為網購對我來說——貴貨品的,被盯上的機會太高;無論最後損失的是買家還是賣家,都不是划算的事。平宜的貨品,答郵解說的對話太費時間,郵寄事務也不方便,再沒興趣。

當中,我當然也會以買家身份一直保持網購。淘寶,自然是很會玩這個遊戲,但是不是好玩?不!

我只覺很奇怪,到這年頭,一些社交場合,竟然還有發現:

  1. 跟我差不多年紀,但從來不懂使用淘寶。
  2. 超喜歡淘寶,買得家裡一天一地的垃圾平宜貨;卻還很自豪天天淘到好東西。
  3. 將淘寶視為這世紀最偉大發明。

這三種人,希望他們發現我沒有搭嘴說話,因為我真的不能茍同。抱歉,第一種,我還勉強可以接受為沒這個需要,懶得去花這些無謂時間,在香港店裡買到跟淘寶貨一模一樣,好歹有摸過,測試過,給貴一點還是划算的。好!這我同意!因為淘寶確實太花時間;尤其當你並不懂跟淘寶的客服交手的話。

但第二種,老子有的是錢,也是不關我事。我不想一來就答:「這種瞎買,倒不如去見見心理醫生,應該已被歸納病態購物狂。」

第三種,我沒時間說教,正如有些人覺得馬雲是本世紀最偉大的創業家一樣;人各有志,我不想置評。

不過,對於淘寶的,由2010至今,我還算相當活躍使用,也因為一些客戶加入網購市場策略的查詢,加上早幾年中資另有集團在港散佈想另組新一個網購平台,誓要將騰訊的頭馬拉下來;我就得對淘寶的賣家部份進行一些探索和分析。

不過更多的時候,我只是一個很簡單的買家——

然後,我相信也同所有人一樣,受著因為淘寶賣家的銷售服務態度而生氣到頭頂冒煙、整批貨被丟失而完全投訴無門……

然後,眼看著,世界被這種本來應該算為「不知所謂,完全不入流的客戶服務和銷售管理」,隱隱變成社會潮流,服務水平基準——

不知所謂的,其實是人的接受能力可以無限下調。

阿裡旺旺圖片20180617185936

要寫的故事可以不少,只是一直覺得為這些寫文值不值。最近見有些新結識的街坊朋友實在盲得可以,然後我勸說著、勸說著、解說著……自己也覺好累。

事情當然可以少理,少煩惱。

但作為紀錄警戒自己,倒是不能懶。

一個錯誤發生一次,就絕不能重犯。

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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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過後

這一次——

真的太久再沒有寫過文章,時間久得像我已經完完全遺忘了自己有曾每日都寫文章的時光;久得像我真的打算從此把這個blog都關掉一樣…

久得我連打開這 WordPress 的密碼都忘了!

是什麼讓我再想重新寫?其實我可沒有想過不再寫啊!

只是生活好像轉了舵。好像每次想起從前一個博友有次感嘆說:「妳從中環的工作中退隱下來後,生活顯然幸福多了,但只吃喝玩樂多了,文章好像再沒有那抹火了。」

這雖然對我不算是一種倒采,但有時也確實在想,既然年齡去了新一階段,生活安穩,牙痛文章寫了也沒什麼共鳴,寫博這種玩意又好像早已潮退……

是有點意興闌珊的,尤其每次收到什麼博客週年聚會活動的通知……我還能不能算得上是個博客?

去年宜蘭之旅,好友IY在駕車途中,談起以往會看看我文章,然後卻說:「我倒一直不喜歡看妳工作上的事情,刀槍劍戟,戰氣騰騰地;我一直只會看妳寫寫女兒,寫寫生活趣事。」

這提醒了我一件事,當日為何要將 Blog 分成文集,一直分類仔細,就是因為我寫的題目既多也雜,所帶括的實在不少;十年後攸攸不倦的寫,才到後來,儼如是一個小小的個人資料庫。

毋忘初心啊!

最初寫之時,可沒有想過有沒人來看的。

寫之後,也從沒有因為誰在旁說三道四就輕易放棄。

寫了這些年啦,也沒有隨便覺得哪篇沒用過心,刪掉就算。

記下一些當年當日當時,在年歲漸長,感覺就好像更覺需要。

二月時,參加前職集團晚宴,酒會上,舊同事問起我一個問題,我愕了然,那不像是我在 Facebook 上所寫的,他說:「我一直有看妳寫的文章。」

—————

有情不抒,有事不記;心還是會有點悵悵然。

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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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櫻。真皮造的櫻

近年去上不同的手藝班,成為我的新興趣。

雖然都環繞著我喜歡的類型手藝品,有時對於當中技巧或物料早有認識、甚至類似的也試做過;但是,跟不同的手作人交流、更新一下設計、學習下人家新發展出的小技巧……都是一個悠閒又豐盛的過程,溫故知新,就視為一個放輕鬆的節目。

只是,有時會遇上不怎麼樣的課程、導師;又或太過懶人包模式的課堂不能滿足我。所以不見得每次我都會推薦朋友去上課,更不見得每次的作品,都值得跟大家分享。

今次的課,是某一天電視剛打開,還沒有時間去調好台,赫然見到一位手作人分享「八重櫻」——

今年不能去日本賞櫻,心戚戚然。

向來就我為櫻狂,花癡如我,看見皮造的櫻花,心一動。

上網去搜尋那位導師和工作室;直接問可有上課時間。

整個下午,一邊遙控手上工作,一邊跟導師 Jade 學習;還一邊跟她細談大家的手作、生活、經驗。

Jade 說我造的作品很不錯,我卻覺得必須加以練習,反正心裡泛起新的決定——

一家人櫻花樹下晉餐

家裡飯廳的花擺設早看膩了,一直想更換;早前想過用保鮮花,但露天放著兩年,花色會褪;想過請藍藍跟我一起繪一幅母女花作,她卻推說我倆畫風迴異,不會是好作品。這,皮的永恆綻放,收藏容易;觸動了我心。

感謝 Jade 的無私分享,讓我清析了很多對皮造花塑型的處理。看了他們 JK Workshop 裡的陳列展品;繡球我愛、薰衣草可愛、玫瑰基調、紫羅蘭輕巧……甚至我平時不算很留上眼的水芋竟然都吸引著我。

有了這個八重櫻體驗,更想學習的更多。

花堪折時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我卻說:
櫻在季候造一枝,不待春後花過時。

JK Work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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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號是貴婦編號叫小栗

一月底,我們迎來新的家庭成員——小栗

小栗是一隻被棄養後,丟到繁殖場去的小狗。

是浪浪義工透過一些愛狗人仕轉載發佈,尋找新一個家;而我剛好認識一位這樣的愛狗朋友,就在大概半年前一次傾談中提到我們家有意領養一頭小狗;只是某些居住條件、家中兩老狀況、我們祈望…等等,一直無法遇上合適狗選。

之前一次這朋友都有替我留意到一頭合適的,可惜那段時期我正工作及出埠兩忙,對於要接養要教育一頭小狗,看來並不太合適。朋友說不如先替我接養,看看情況如何,而結果小狗在她家裡安頓了,就是她丈夫也疼起這小狗,於是,她成為了牠的主人。

然後,踫巧,也許是緣,正當隨著我很享受隨時起行獨自外遊,而我們將領養小狗這念頭開始打消,某天又再傳來她的轉載。結果,正巧那日大塊先生就在我身旁,看了照片,就覺得這頭合眼緣,就是牠吧。

又事有湊巧,原訂接牠的日期忽然提前;結果把牠接回家那天,竟然就是那三十年好朋友智子生日日期,我們家裡多了位新成員。

在照片中,她的毛都給刮光光,樣子怪怪的,毛式透著一重粉栗,顏色就跟那年藍藍在日本迪士尼給我買的 Shillemay 毛毛小熊的粉紅栗色很相似,我給這小熊起的名字叫小栗;於是,藍藍就跟大塊一致決定,這小狗也叫小栗吧!

替小栗去寵物診所裡做檢查,很幸運牠的驗血報告、心肺也很健康。並查讀了晶片,是本來有主人登記的小狗。於是去漁護處報申牠來源,要求漁護處聯絡原狗主,証明前主決定棄養,將晶片資料修改及登記。按漁護處紀錄,小栗只得一歲,可是從種種生理跡象,牠應該大概在兩歲至三歲間;不過雖然已成年犬,卻估計牠已為母,養育過小BB犬的了。才那麼小的,唉!

小栗到新的家都兩個月了,大小二便還在教育中,相比起以往在家或家人所養的小狗,明顯難教,也嚴重缺安全感,不斷企圖在試我這個被認定是最大主人的忍耐底線。但隨著牠開始適應吃新鮮糧食、每日清潔、訂立生活時鐘,及走動範圍;牠開始將這裡視為家了,睡相也越來越難看,從另一角度說,牠就是覺得屬於牠的小床太舒服了,反著肚子大模斯樣地以最舒適的懶相去睡。

然後,一家三個主人也都慣了牠的纏腳、抓手、要抱、要吃……

毛重新長出來了,也肥壯了些,不再像兩個月前那副沒營養的瘦巴巴樣。

趁假期,準備帶牠去修剪一下頭上亂糟糟的毛,和剪短一下過長的指甲。為了接送,得重新撥電話去剛才問好了檔期的寵物美容店。而正好兩秒前才跟大塊在討論著一些電動器材的事情。

大塊在問:「什麼型號?」的同時,電話接通了,寵物店問:「是決定小狗要預約美容嗎?」

「是,是貴婦。小栗。」

然後在按摩椅上睡意正濃的藍藍問:「什麼呀?品牌叫貴婦?model no叫小栗嗎?是哪家廠的出品?」

笑——

小栗一臉問號:「mama,我幾時才有晚餐?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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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栗跟毛毛熊小栗是不是很相似呀?而且還越來越相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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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圍這詞是近年潮詞還是早有?順讀朱自清論朗誦

近年好幾次在使用「氛圍」一詞,反被嘰「平時反對正文中使用潮語,怎麼卻也抄了內地常用新詞?」。

一時間反駁無語,但清楚記得這詞拜讀於少年,絕非近年赤化後所創新詞。

近日藍藍在工作上,填寫一些正式報告文件時,引用了「氛圍」一詞;被同事硬評文學底子不好,逼令將這「不正規」詞語改掉,認為這算是白字。

她回來跟我討論,這下,我只好去請教我們的小雪老師,她同意這詞並非近年新興,順手先找來網上一個類同疑惑同解答:

(摘自網絡文章:張大春答網友張元翰—關於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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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找上朱自清的《論朗誦詩》

戰前已經有詩歌朗誦,目的在乎試驗新詩或白話詩的音節,看看新詩是否有它自己的音節,不因襲舊詩而確又和白話散文不同的音節,並且看看新詩的音節怎樣才算是好。這個朗誦運動雖然提倡了多年,可是並沒有展開;新詩的音節是在一般寫作和誦讀裏試驗著。試驗的結果似乎是向著勻整一路走,至於怎樣才算好,得一首一首詩的看,看那感情和思想跟音節是否配合得恰當,是否打成一片,不漏縫兒,這就是所謂“相體裁衣”。這種結果的獲得雖然不靠朗誦運動,可是得靠誦讀。誦讀是獨自一個人默讀或朗誦,或者向一些朋友朗誦。這跟朗誦運動的朗誦不同,那朗誦或者是廣播,或者是在大庭廣眾之中。過去的新詩有一點還跟舊詩一樣,就是出發點主要的是個人,所以只可以“娛獨坐”,不能夠“悅眾耳”,就是只能訴諸自己或一些朋友,不能訴諸群眾。戰前詩歌朗誦運動所以不能展開,我想根由就在這裏。而抗戰以來的朗誦運動,不但廣大的展開,並且產生了獨立的朗誦詩,轉捩點也在這裏。

抗戰以來的朗誦運動起於迫切的實際的需要——需要宣傳,需要教育廣大的群眾。這朗誦運動雖然以詩歌為主,卻不限於詩歌,也朗誦散文和戲劇的對話;只要能夠獲得朗誦的效果,什麽都成。假如戰前的詩歌朗誦運動可以說是藝術教育,這卻是政治教育。政治教育的對象不用說比藝術教育的廣大得多,所以教材也得雜樣兒的;這時期的朗誦會有時還帶歌唱。抗戰初期的朗誦有時候也用廣播,但是我們的廣播事業太不發達,這種朗誦的廣播,恐怕聽的人太少了;所以後來就直接訴諸集會的群眾。朗誦的詩歌大概一部分用民間形式寫成,在舊瓶裏裝上新酒,一部分是抗戰的新作;一方面更有人用簡單的文字試作專供朗誦的詩,當然也是抗戰的詩,政治性的詩,於是乎有了“朗誦詩”這個名目。不過這個名目將“詩”限在“朗誦”上,並且也限在政治性上,似乎太狹窄了,一般人不願意接受它。可是朗誦運動越來越快的發展了,詩歌朗誦越來越多了,效果也顯著起來了,朗誦詩開始向公眾要求它的地位。於是乎來了論爭,論爭的焦點是在詩的政治性上。筆者卻以為焦點似乎應該放在朗誦詩的獨立的地位或獨占的地位上;筆者以為朗誦詩應該有獨立的地位,不應該有獨占的地位。

筆者過去也懷疑朗誦詩,覺得看來不是詩,至少不像詩,不像我們讀過的那些詩,甚至於可以說不像我們有過的那些詩。對的,朗誦詩的確不是那些詩。它看來往往只是一些抽象的道理,就是有些形象,也不夠說是形象化;這只是宣傳的工具,而不是本身完整的藝術品。照傳統的看法,這的確不能算是詩。可是參加了幾回朗誦會,聽了許多朗誦,開始覺得聽的詩歌跟看的詩歌確有不同之處;有時候同一首詩看起來並不覺得好,聽起來卻覺得很好。

筆者這裏想到的是艾青先生的《大堰河》(他的乳母的名字);自己多年前看過這首詩,並沒有註意它,可是在三十四年昆明西南聯大的“五四”周朗誦晚會上聽到聞一多先生朗誦這首詩,從他的抑揚頓挫裏體會了那深刻的情調,一種對於母性的不幸的人的愛。會場裏上千的聽眾也都體會到這種情調,從當場熱烈的掌聲以及筆者後來跟在場的人的討論可以證實。這似乎是那晚上最精彩的節目之一。還有一個節目是新中國劇社的李先生朗誦莊湧先生《我的實業計劃》那首諷刺詩。這首詩筆者也看到過,看的時候我覺得它寫得好,抓得住一些大關目,又嚴肅而不輕浮。聽到那洪鐘般的朗誦,更有沈著痛快之感。筆者那時特別註意《大堰河》那一首,想來想去,覺得是聞先生有效的戲劇化了這首詩,他的演劇的才能給這首詩增加了些新東西,它是在他的朗誦裏才完整起來的。

後來漸漸覺得,似乎適於朗誦的詩或專供朗誦的詩,大多數是在朗誦裏才能見出完整來的。這種朗誦詩大多數只活在聽覺裏,群眾的聽覺裏;獨自看起來或在沙龍裏念起來,就覺得不是過火,就是散漫,平淡,沒味兒。對的,看起來不是詩,至少不像詩,可是在集會的群眾裏朗誦出來,就確乎是詩。這是一種聽的詩,是新詩中的新詩。它跟古代的聽的詩又不一樣。那些詩是唱的,唱的是英雄和美人,歌手們唱,貴族們聽,是伺候貴族們的玩意兒。朗誦詩可不伺候誰,只是沈著痛快的說出大家要說的話,聽的是有話要說的一群人。朗誦詩雖然近乎戲劇的對話,可又不相同。對話是劇中人在對話,只間接的訴諸聽眾,而那種聽眾是悠閑的,散漫的。朗誦詩卻直接訴諸緊張的、集中的聽眾。不過朗誦的確得註重聲調和表情,朗誦詩的確得是戲劇化的詩,不然就跟演講沒有分別,就真不是詩了。

朗誦詩是群眾的詩,是集體的詩。寫作者雖然是個人,可是他的出發點是群眾,他只是群眾的代言人。他的作品得在群眾當中朗誦出來,得在群眾的緊張的集中的氛圍裏成長。那詩稿以及朗誦者的聲調和表情,固然都是重要的契機,但是更重要的是那氛圍,脫離了那氛圍,朗誦詩就不能成其為詩。朗誦詩要能夠表達出來大家的憎恨、喜愛、需要和願望;它表達這些情感,不是在平靜的回憶之中,而是在緊張的集中的現場,它給群眾打氣,強調那現場。有些批評家認為文藝是態度的表示,表示行動的態度而歸於平衡或平靜;詩出於個人的沈思而歸於個人的沈思,所以跟實生活保持著相當的距離,創作和欣賞都得在這相當的距離之外。所謂“怨而不怒”,“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所謂“溫柔敦厚”以及“無關心”的態度,都從這個相當的距離生出來。有了這個相當的距離,就不去計較利害,所以有“詩失之愚”的話。朗誦詩正要揭破這個愚,它不止於表示態度,卻更進一步要求行動或者工作。行動或工作沒有平靜與平衡,也就沒有了距離;朗誦詩直接與實生活接觸,它是宣傳的工具,戰鬥的武器,而宣傳與戰鬥正是行動或者工作。瑪耶可夫斯基論詩說得好:

照我們說韻律———大桶,

炸藥桶。一小行———導火線。

大行冒煙,小行爆發,

…………

這正是朗誦詩的力量,它活在行動裏,在行動裏完整,在行動裏完成。這也是朗誦詩之所以為新詩中的新詩。宣傳是朗誦詩的任務,它諷刺,批評,鼓勵行動或者工作。它有時候形象化,但是主要的在運用赤裸裸的抽象的語言;這不是文縐縐的拖泥帶水的語言,而是沈著痛快的,充滿了辣味和火氣的語言。這是口語,是對話,是直接向聽的人說的。得去聽,參加集會,走進群眾裏去聽,才能接受它,至少才能了解它。單是看寫出來的詩,會覺得咄咄逼人,野氣,火氣,教訓氣;可是走進群眾裏去聽,聽上幾回就會不覺得這些了。再說朗誦詩是對話,或者三言兩語,或者長篇大套;前一種像標語口號,看起來簡單得沒味兒,後一種又好像羅嗦得沒味兒。其實味兒是有,卻是在朗誦和大家聽裏。筆者六月間曾在教室裏和同學們討論過一位何達同學寫的兩首詩,我念給他們聽。第一首是《我們開會》:

我們開會我們的視線

像車輻集中在一個軸心

我們開會我們的背

都向外砌成一座堡壘

我們開會我們的靈魂

緊緊的

擰成一根巨繩

面對著共同的命運

我們開著會就變成一個巨人

這一首寫在三十三年六月裏,另一首《不怕死———怕討論》寫在今年六月三日,“六二”的後一日:

我們不怕死可是我們怕討論

我們的情緒非常熱烈

誰要是叫我們冷靜的想一想

我們就嘶他通他

我們就大聲地喊

滾你媽的蛋

無恥的陰謀家

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們只有情緒

我們全靠情緒

決不能用理智壓低我們的情緒

可是朋友們我們這樣可不行啊

我們不怕死

我們也不應該怕討論

要民主———我們就得討論

要戰鬥———我們也得討論

我們不怕死

我們也不怕討論

一班十幾個人喜歡第一首的和喜歡第二首的各占一半。前者說第一首形象化,“結構嚴緊”,而第二首只“是平鋪直敘的說出來”。後者說第二首“自然而完整”,“能在不多的幾句話裏很清楚的說出為什麽不怕死也不怕討論來”,第一首卻“只寫出了很少的一點,並未能很具體的

寫出開會的情形”;又說“在朗誦的效果上”,第二首要比第一首大。筆者沒有練習過朗誦,那回只是教學上的誦讀;要真是在群眾裏朗誦,那結果也許會向第二首一面倒罷。因為筆者在獨自看的時候原也喜歡第一首,可是一經在教室裏誦讀,就覺得第二首有勁兒,想來朗誦起來更會如此的。“結構嚴緊”,回環往覆的寫出“很少的一點”,讓人仔細吟味,原是詩之所以為詩,不過那是看的詩。朗誦詩的聽眾沒有那份耐性,也沒有那樣工夫,他們要求沈著痛快,要求動力——形象化當然也好,可是要動的形象,如“炸藥桶”、“導火線”;靜的形象如“軸心”、“堡壘”、“巨繩”,似乎不夠勁兒。

“自然而完整”,就是藝術品了;可是說時容易做時難。朗誦詩得是一種對話或報告,訴諸群眾,這才直接,才親切自然。但是這對話得幹脆,句逗不能長,並且得相當勻整,太參差了就成演講,太整齊卻也不自然。話得選擇,像戲劇的對話一樣的嚴加剪裁;這中間得留地步給朗誦人,讓他用他的聲調和表情,配合群眾的氛圍,完整起來那寫下的詩稿——這也就是集中。劇本在演出裏才完成,朗誦詩也在朗誦裏才完成。這種詩往往看來嫌長可是朗誦起來並不長;因為看是在空間裏,聽是在時間裏。筆者親身的經驗可以證實。前不久在北大舉行的一個詩歌晚會裏聽到朗誦《米啊,你在那裏?》那首詩,大家都覺得效果很好。這首詩夠長的,看了起來也許會覺得羅嗦罷。可是朗誦詩也有時候看來很短,像標語口號,不夠詩味兒,放在時間裏又怎麽樣呢?我想還是成,就因為像標語口號才成;標語口號就是短小精悍才得勁兒。不過這種短小的詩,朗誦的時候得多多的頓挫,來占取時間,發揮那一詞一語裏含蓄著的力量。請看田間先生這一首《鞋子》:

回去,告訴你的女人:

要大家來做鞋子。

像戰士腳上穿的結實而大。

好翻山呀,好打仗呀。

詩行的短正表示頓挫的多。這些都是專供朗誦的詩。有些詩並非專供朗誦,卻也適於朗誦,那就得靠朗誦的經驗去選擇。例如上文說過的莊湧先生的《我的實業計劃》,也整齊,也參差,看起來也不長,自然而完整,聽起來更得勁兒。這種看和聽的一致,似乎是不常有的例子。艾青先生的《大堰河》主要的是對話,看起來似乎長些,可是聞先生朗誦起來,特別是那末尾幾行的低抑的聲調,能夠表達出看的時候看不出的一些情感,這就不覺得長而成為一首自然而完整的詩。朗誦詩還要求嚴肅,嚴肅與工作。所以用熟滑的民間形式來寫,往往顯得輕浮,效果也就不大。這裏想到孔子曾以“無邪”論詩,強調詩的政教作用;那“無邪”就是嚴肅,政教作用就是效果,也就是“行事”或者工作。不過他那時以士大夫的“行事”或者工作為目標,現代是以不幸的大眾的行動或者工作為目標,這是不同的。

就在北大那回詩歌晚會散場之後,有一位朋友和筆者討論。他承認朗誦詩的效用,但是覺得這也許只是當前這個時代需要的詩,不像別種詩可以永久存在下去。筆者卻以為配合著工業化,生活的集體化恐怕是自然的趨勢。美國詩人麥克裏希在《詩與公眾世界》一文(一九三九)裏指出現在“私有世界”和“公眾世界”已經漸漸打通,政治生活已經變成私人生活的部分;那就是說私人生活是不能脫離政治的。集體化似乎不會限於這個動亂的時代,這趨勢將要延續下去,發展下去,雖然在各時代各地域的方式也許不一樣。那麽,朗誦詩也會跟著延續下去,發展下去,存在下去,——正和雜文一樣。美國也已經有了朗誦詩,一九四四年出的達文鮑特的《我的國家》(有楊周翰先生譯本)那首長詩,就專為朗誦而作;那裏面強調“一切人是一個人”,“此處的自由就是各處的自由”,這就是威爾基所鼓吹的“四海一家”。照這樣看,朗誦詩的獨立的地位該是穩定了的。但是有些人似乎還要進一步給它爭取獨占的地位;那就是只讓朗誦詩存在,只認朗誦詩是詩。筆者卻不能夠讚成這種“罷黜百家”的作風;即使會有這一個時期,相信詩國終於不會那麽狹小的。


文章中已有使用到「氛圍」一詞;而且在文中討論朗誦時要注意到的就詩中意景情感,而利用聲調與表情,去達至帶領聽眾進入詩的環境感受,形成一種氣氛;謂之氛圍。

小學時代,常有機會被老師相中擔任代表學校出席中英文詩朗誦,曾歷大小賽事數十場;對於唸誦詩詞都算稍有認識。也很同意朱先生所說的方法,這裡也暫不重述上面文章內文。有機會,能找上一些相引的合適詩詞,再引文討論吧;這先記在心。

反而裡面所引的《不怕死———怕討論》一詩,在近年香港在爭取民主自由的「討論」上,這詩重新讀來,感覺與反思也都特固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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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式洋蔥湯,白酒青口燴意粉

自從帶過藍藍去一家老牌扒房,吃過一次法式焗洋蔥湯後,魂牽夢縈;可惜再有機會去那家餐廳時,卻說工序多,客喜歡的少,不造這個了。

於是,自從我開始造西菜後,藍藍偶爾就會說:「試試造這個嘛,媽媽。」造過兩次,效果不好,有點氣餒。

前一夜,TVB的節目「吃得好健康」中,剛好看到黃長興示範這個湯。今日見廚櫃裡有金寶湯的日式洋蔥湯,昨日造的蕃茄地中海包造的有點硬,嗯,看來就好,來,就試一試吧。

  • 將半個洋蔥切成食指長度的粗條
  • 放入鍋中用牛油炒香,放入烤碗中
  • 罐頭湯一罐加入1/3杯水,滾起,分入烤碗中
  • 鋪上一塊厚切麵包,鋪上一層芝士

買了支智利 Villa Mura 白酒,很平宜,但不好喝;最好用來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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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急凍青口,連冰放入鍋煮著解凍到冰全融
  • 撈起青口候用
  • 開水備好煮軟的意粉
  • 調味料:兩大片薑切粗絲,一隻指天椒去頭切兩段,三顆大蒜切碎粒,三小棵九層塔撕碎
  • 兩大湯匙橄欖油熱鍋,放入青口和調味料,炒熱,香氣,灑入少量黑胡椒和蒜鹽
  • 再加入已備好意粉,灑上白酒、碎芝士,混炒,上碟,灑一點香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