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緻 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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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民之旅十都走了

週日清晨,因為大多客人都在這天離開,各自返回自己的國家去;這個早晨,忙於收拾、退房……

我的早餐吃的最是安穩的一頓。

午時,客人分批送上旅遊車,送他們到機場去。

老闆Y問:「妳為什麼沒有帶行李箱的?」

好同事代答:「她要在酒店最後查數埋單,協助所有客人都安全離開,她最後打點過才回程返港。」

老闆Y點頭:「這也好,倒是周到。」

我回頭到酒店,會計部請我直接去辦公室一趟;一大疊房帳,算來算去算不清楚;真虧它那麼大一家渡假酒店;連我都忍不住借台計算機,右手幾指飛快地在鍵上飛動;那會計部眾人不禁嚇呆了眼。我其實也不是什麼會計專材,只是打數字鍵盤,是最標準的矇眼速敲罷了。

好吧!終於帳單都核對好,帳簽署也辦了。

「糟糕,要趕飛機了!」

「我們用車送妳!」

到達機場櫃位登記,櫃位前的地勤人員一直在談電話。我一邊敲著櫃檯,一邊乾瞪著他。最後,我敲了敲檯,很不客氣地說:「我要趕著上機!」

地勤人員睨了我一眼,索性別過頭不理我。我再等了三分鐘,再也等不下去,眼見我乘的機登記最後時間已過;我老實不客氣攀過那櫃檯,抓那地勤人員衣袖。他很惱,給我老大瞪眼,我面色也不見得好看,互睨著。

「我要登機,我乘的飛機要關閘了,你只顧著談電話,你這是什麼服務……」

「小姐,你要乘的飛機已準備起飛,妳得要去航空公司辦理轉另一班飛機。」他懶得理我,把手一指不遠處的航空公司辦事處;然後又轉過頭去談他的電話。

跑過去航空公司,已關門,午飯去。我氣得怪叫,只想著同樣事情在香港的話根本不可能發生。當地分公司一位秘書打來我手機,我咆吼著。

她連忙替我打去她相熟那航空公司工作的好友,可是再回電時,自然是,飛機已走了;什麼辦法、什麼人事都用不上;正是「飛機不等人」!

航空公司辦公室,大概得知有個來自香港,需要特別照顧的貴賓乘客,正一肚子氣坐在他們辦公室外不知何去何從;他們派了個主任從午飯處跑回來,說可以替我安排轉從吉隆坡的當日航機,不過我得在轉飛吉隆坡後等三小時,然後,抵港是晚上十時!

我已經累得連說「不!」都幾乎沒有了,分公司的秘書打來勸我倒不如多留一晚,派車子來把我先送回酒店去。

也沒辦法了,打了個電話給早已回程的上司,報告因為跟酒店帳房對數時出了點狀況,延了回程;上司還不知我們在他走後在阿庇幾日裡的事情,總算還不在電話裡頭細問,只說儘快回來好了。掛了線,心裡安慰自己:「忙了兩個多星期,就當讓自己好好休假一天吧,回去就在泳池舒舒服服浸個夠,今次再不會有人走來問:『我們今晚有什麼節目?』『去哪裡吃飯?』。」

卻誰知,一回酒店,發現最可惡的親戚不知不覺地跟了來,還要無聲無息地,卻一來到就哇啦哇啦的——我說的正是廣東人對女生月事的隱喻為「姨媽」。

來得兇湧,連下床到酒店小便利店買衛生用品也不行;結果過了最「嘆」最「優閒」的半日一夜,就是向酒店房務人員求救,連餐食都要房間直送——唉!

翌日,一個人提著超大行李箱,近乎神遊與虛脫,獨自回港。人消瘦了整整一大圈;同事問:「是否很辛苦?」我——芫爾。

 

【後注:此文在2013年2月在舊文稿中尋回,補記。  有關這次在2012年7月在納民的工作紀,南合共十篇,完成了,也完整了。  2013年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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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民之旅九究竟何時能下班

凌晨一時半。

整整一天的開幕禮,到這刻,才是自己的時間。

我泡在浴缸裡;這是一個很寬敞的浴室,長五角形的浴缸前是一列木片百葉窗子,可以打開跟睡房互見。 很可惜,這樣美麗的渡假酒店房間,住的是兩位各懷心事的女人。

我躺在浴缸中泡浴,累得根本無力伸手去擦自己身體,或許根本早已不再覺得自己還有肢體連著。

腦海跟溫水也一片混沌,胡思亂想著。當一切以為功德完滿,把差不多最後一口氣都吁出時,才忽然發覺好戲原來在後頭。

就如翻過一個山又一個山之後,明明白白見到前面不遠處就是終點;忽然發現原來真正的終點在前面幾座山之後;那種洩盡氣的皮球,還要努力充作會彈地而起的無助。

思跟我談了一會,衷心地說著這些天對我徹頭徹尾的改觀,如何由對我這個空降將軍有著最明顯的不滿,至今日親眼目睹我過人魄力,和對我出色表現之由心折服——可惜,無論她對我有多少讚美,我還是在為幾小時後的未知之數而愁煩。

思跟我處境不同,甚至她是那種大情大性的傻大姐本色,加上這兩天她視作自己理所當然的假期,很快就把她領入夢鄉。  可是,我輾轉一夜,無法入睡。

六時四十五分,手機只震了兩秒,我就已經拿起喂了一聲;謝謝蒼天!那邊是個好消息。

「小姐,我的好朋友已經覆回來,車子會在九時正在妳酒店大堂等妳,我也會過來替妳安排其他的;可是,能找來的導遊,只會說國語而不懂英語的,這點妳會介意嗎?」不!一百個不!我還可以介意什麼?

當下,連忙翻身起床梳洗,去辦好付那行李生的現鈔;也順道替所有要參加環島遊的客人,訂個電話響鈴提示,擬好集合指示的手稿,叫大堂職員替我送入每個參加旅團的客人房間去;看見思還在熟睡著,我也不忍心叫她跟來,一個人受罪都比兩個受罪好,我想。

一切辦妥,我走進酒店泳池旁的咖啡室去。 那裡,早坐了一班預備去打高球的一隊,包括我的幾位大老闆,正在悠閒地晉餐中。

「大家早!」眼光先落在老闆Y處。

「今早約好了大家去環島遊?」他問。

「是的,都安排好了。」

他微微一笑,我希望我沒有錯失了那一絲閃過的讚許:「妳得跟大堂那裡檢查一下各房間的簽帳,要知同事們花了什麼錢,公司不打算付每人私人消費,別讓他們享受一個水療按摩後,就把帳都掛到公司頭上去。」他忽然又想到新任務。

沒辦法,難道我去跟他說「老闆,我還沒睡過三分鐘,是不是可以讓我休息一會」不成!我只得唯唯諾諾。

「吃了早餐沒有?你跟井上那邊坐吧。」老闆Y忽然命我坐到日本的生意夥伴那邊去,或許是昨日發現我還能說上幾句日文,不必讓這兩位日本遠道而來的客人悶著無聊吧。 辜勿論如何,我還是如獲大赦,踏跳著走開去;不能好好地睡,也應該好好地吃一餐吧。

可惜,坐下不多久,老闆們要出發去打高球,起程前又過來吩咐我一些事情;剛開始吃的胃口又倒了。

環島遊行程於準九時起程出發,再美的風景、再怡人的天氣、我都根本都無心欣賞;沿途就是要充任翻譯,身心縱倦疲,只要一相對前一夜的煎熬,這一程環島遊就還算挺不錯啦。

最天幸的,莫過於讓我有點喘息回氣的一個早上,同行大多是海外同事們和他們的太太,沒有幾個是老闆們生意夥伴層面的那種貴賓,所以大家都可以輕輕鬆鬆一 點;不必花太多精神和事前準備去把導遊小姐的名勝介紹,逐一傳譯過來,他們說不要緊的;沒有頂級的午飯安排,不要緊的;只要大家都在工藝品中心買個暢快, 也就很值得呀。

所有人都集合到大堂去,原來請客那位銀行高員只管說會安排,其實都沒有打算過這一行五十人,怎樣由酒店接送到市中心食肆去。老闆Y急得跳腳,連忙吩咐酒店 叫計程車,可是四位、四位地上車,車子已經不是多得夠一列排開出發,還得要確定所有車子都知目的地;因為大多上了車的客人其實要往哪裡去都不知道,還有很 多阿庇的司機還是只說馬拉語的。

於是,新任務就是要把客人逐一請上車,確定司機知道目的地;然後我是乘最後一班車前往。不過,當司機說到步時,原來計程車都一列排著在——等我。

因為大家根本沒有現鈔付車資,司機們都在等我付款。唉!這類忽發奇想的玩意,就統統由我來收拾爛攤子。

這是一家港人合資開設的海鮮城,外型如一家茅屋搭亭般,採用開放式海鮮市場,有點像香港鯉魚門那種模式,讓客人自行先挑好,再訂烹調法。

坐下,老闆Y就說他那邊兩檯都已經挑好菜,這邊要我替大家點菜就是啦。 可是,我還只是剛坐下,我連這裡是什麼來頭也還未搞清,我怎麼點菜? 把責任推到K那裡去;坦白地對他說,我其實還沒有睡夠神過來,太要動腦筋的,我怕要出錯啦。

大夥喝啤酒吃海鮮,我根本沒胃口,也怕這樣心神俱疲的時候喝啤酒,怕更壞事;大家不了解,還說我大過拘謹。

飯後老闆Y請大家上夜總會,我聽了就愁! 用什麼理由可以甩掉?! 同來的三兩位海外同事的太太都勸說大夥去見識一下,不必怕。

是怕夜總會地方複雜嗎? 我當然不是!

是從來乖乖女沒到過這些場合嗎?也不是!

我只是想問:「我的陪客工作究竟幾時完成」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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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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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民之旅八高潮一夜

酒會中,正跟納民那邊一家註冊秘書事務處人員,和由他們引薦的報章記者在寒喧時,老闆Y叫人來召我過去,問:「一會兒我們大隊去阿庇那邊的行程都辦好了嗎?」

我點著頭報告一切都沒問題,因為人多螺旋機機位少,所以由我們請來的一大班賓客,會分四個航班先後飛抵阿庇,入住預訂好的豪華渡假酒店裡。

我想這是他的問題。 可是他接下來的說話,就將我的微笑和自信統統打掉:「訂了哪裡晚飯?」他問。

晚飯?大老闆J說不必預訂任何節目,這是前一天才跟他確定的指示。

「怎麼行?人家跟我們過去渡週末,沒晚飯怎麼行。 立即撥個電話過去訂好晚飯,就讓大隊人馬到酒店那家XX去吃吧。」他命令道。

我連忙把銀行的秘書思拉到一旁,傳令各方開動最快馬力將這一事辦妥。 這個時候,酒會都差不多完成,是下午六時過後,亦即是第一批要到阿庇的賓客,得要準備起程。

跟我同樣跑最後一班航機過去阿庇,最快也得在十時半才能夠抵達渡假酒店,我想不通如何令一眾賓客由七時直待至十時半的集齊人晚飯。

這個突然而來的任務,就令我差點連跟一班籌委舉杯說Cheers 都辦不上來。 思悄悄告訴我,其實她早約了朋友在阿庇那邊週六聚面,要是有需要,我是可以撥她手機求助的。

我想反正我在阿庇住的是個雙人房,就請她跟我一起過去住到我房間來,好個照應;畢竟我對阿庇完全不認識。

這一刻,我還只是在想方便人方便自己而已;即使這天的晚飯安排得這樣急忙,也不見得會再有什麼突發新事吧。

賓客一批批被歡送到機場去,剩下幾位是我公司裡較稔熟的海外同事,一同順利踏入阿庇的酒店XX餐廳時,大家還在說說笑笑地。

宴會間門一打開,老闆Y就說:「你們搞什麼的啦,這麼晚才到。」兩頰酡紅,正飲得暢醉:「這餐廳的大廚要下班,你們都沒東西吃啦,你幹麼會訂這間的啦。」

我獃在門外,完全八丈金剛摸不著頭腦;這餐廳不是老闆你說要訂的嗎?我們也不想乘這晚機,作最後抵步啦,都不是逼不得已嗎?

還是幾位同來的中東海外同事替我解圍,連說反正不餓,請我陪他們到咖啡室那邊吃個三文治就行。

看來老闆Y情緒還在高漲,揚手招呼廳內各男女賓客:「明早打高球的,就說好準六時在咖啡室早餐集合;去環島遊的就九時在酒店大堂集合……」

慢著——老闆!我沒聽錯吧!環島遊?!之前已經問過大老闆J,說過不要辦什麼遊團的,不是嗎?怎麼忽然改了主意?誰安排了環島遊?

我再沒有一秒的餘閒去思考,那除卻我,還有誰會作了安排;又為何老闆Y忽然動起這樣好玩的念頭,直把我推到摩天大樓頂樓的邊緣去。

「會去環島遊的請舉手。」老闆Y宣佈,大家紛紛都舉著手:「看清楚報名的沒有?」這句是問正站在門外,傻呼呼,兩眼茫然在發呆光的我。

我不知怎樣跟幾位中東同事來到咖啡室的,我腦裡只空蕩蕩一片;十一時半,上哪裡找人和車,明早組團環島遊?!

大家一片好心安撫我別擔心,先吃點東西再去辦;其實這小席中幾位都清楚,大家肚裡正餓得咕咕作響,只是剛才那環境下不便作聲而已。

我 不餓,事實上我根本無暇去理肚子的感覺,我太清楚如果我現在不能立即下決定,辦好這團有三十五人的旅遊團,大抵我明日就得執包伏江湖隱退了,又或快找個高 樓跳下去;這些都遠大於肚子在餓,也管不了胃和腦都正在翻騰,也顧不了招呼幾位也是客人的中東同事,連忙吩咐思留下陪客,我則跑出去清靜一下思緒和計劃下 一步要做的事。

「冷靜!冷靜!你是從酒店裡訓練出來的行政人員,你絕對知道用什麼最快方法可以辦到,先別亂了陣腳。」我不斷跟自己說;但究竟有多少信心,我不知道,只知道除卻哭,什麼事也可行。

先跑到接待處請救兵,卻說了老半天,接待員只答所有旅遊事宜,必須等待明日旅遊櫃檯職員九時上班才能回答,他們不會作這類安排。

九時!我得要大隊上車啦!再跑到行李部,據我所知,那裡的男生最有辦法,也最能用金錢打動去替你想辦法的。

第一位男生對我所說無動於衷,又或許他根本沒有聽得明白我需要什麼。 正在說得氣急敗壞之際,另一個行李生走過來把我的對話接過去,正被我抓著而一臉不耐煩的行李生如獲大赦,逃也似跑開去。

「小姐,別急,我想,我可以幫上忙的。」他說:「我先替你撥電話問我的好朋友一下,他是辦旅遊車生意的。」

撥了電話,說了十分鐘;我站在他面前,緊張得像石柱,只有眼睛還懂得貶著。

「小姐,現下不能確實回答你,因為這已經太晚了,他要明早回到辦公室看了預約表,才知有沒有旅車可以安排得上。」他跟我說。

「不行!我不能等,必須現在!現在答我行不行呀!」我急得比熱鍋上螞蟻還要跳腳。

「這個真的不行,但我叫朋友明早七時回公司去,那麼最遲七時半就能確實答妳;這樣吧,要是他那邊真的不行,我會儘一切辦法替妳安排另一輛旅遊車。不過,我不能保証,畢竟這島上能載三十人以上的大旅車屈指可數,而且明日是週末……」他很禮貌地向我解說著,說的英語也好極了。

可是我不想聽下去,眼睛睫毛的關口快要守不住,眼淚快要決堤出來;胸口快速地換氣,我怕自己在下一霎裡要昏倒:「七時半太遲,六時,請六時回答我。」我語帶哀求。

「我好朋友由家到辦公室去,就是最早也要七時。」他抱歉又憐憫的眼神,一定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快要虛脫:「我誠心幫妳,請相信我,這是能做到的最極限。」

我點頭,現在就只得這樣吧。七時,假設這邊不行,我還有兩個小時另作安排。不行白不行了,我一再細細看眼前這個的年輕人,我得把寄望放到他身上,他是不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現在,請妳先付款,要付現鈔的,因為這是我私人替妳安排的,我不能接受妳的信用卡。」他說。

「不是可以把款子都算在我們在你酒店的總帳上嗎?」因為這邊一應消費,會先由銀行那邊以他們名下掛帳,為這個週末行程,他們就知會過酒店,賦予我簽帳的委任狀:「請跟酒店說,替我這個安排墊支,我會在帳單上簽字。」

「我們不是XX酒店。」他答:「這裡是AA酒店,所以我們不能跟妳辦掛帳。」

不是吧!別開玩笑啦,怎麼會?我究竟身在何處?

原來老闆Y要訂的餐廳在這家AA酒店,根本就跟我們要住的XX酒店不是同一家,他黃昏訂位子時,大家根本沒有跟我說清楚,這晚飯的餐廳不在我們入住的酒店所屬餐廳。 由這裡過去,要乘車五分鐘,但最要命的是,這位AA酒店的行李員,根本不能替我把帳掛到XX酒店去。

現鈔,折合一萬元港幣的馬鈔現款,上哪裡找? 手電響起,是好同事K,關心我情況,我哭也似跟他說:「我需要五千元Riggits現金,請速替我辦。」那邊一疊聲說,這個時候大家都趕回去上房休息了,老闆正在催大隊起程回XX酒店了啦,且趕快回來報到。

我翻倒身上所有現款交那行李員付訂,答應明早成團前用現款付訖。 這個時刻,我跟他兩人都只得對面前的陌生人,交下一個「信任」。

我回到大隊,乘車到入住酒店,跟大隊說晚安,再跟思開門進入自己房間去時,我人仍如沒腳跟的閒魂鬼魅,在空氣中飄著。

明早,功成敗枯;裁決,都只是六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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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民之旅六開鑼鼓了啦

開會,籌委報告:「只能請到納民一家武館的舞獅隊,負責舞獅的也只是學生,從來沒有過演出經驗,這可是他們的第一次。」

呀!還有……

買不到軸卷式大對聯;這裡可找不到人來寫!」

「要買多少個橙?」
「橙?要橙來作啥?」我問。
「不是過中國年要有大橙嗎?那不是意頭東西嗎?」
「你是說桔子嗎?」我聽得一頭霧水:「開幕不必用桔子啦,更加不用橙呀。」

「買不到生菜作『青』;西生菜行不行?」

「文具店裡賣的都是剪了角一拉就成禮物花球那種絲帶,那好像不是妳指定的那些。」

「因為喜來登酒店的宴會廳,早被政府某部門訂了為會議專用,開幕禮最後決定要轉回去綜合大樓 Financial Park 的宴會廳。」銀行的總經理告訴我。

在一隊籌委陪同下,推開這個 Financial Park 宴會廳——

哎也,天呀!好臭呀,這是怎麼搞的呀!

原來封閉近兩三年,一直沒人租用過,長期丟空著,堆放雜物。

地氈潮濕,有股異味;雖然一直密封,但牆身的裝飾隙邊也都掛有薄塵垢。

我眉心皺得一如古宅門閂,頭直痛得不可言喻。

先撥電話到香港去求救,叫秘書在用一個下午得把所有急需物事集齊交給最後一班由香港出發直飛納民,參加盛會的同事手裡——那些我本來認為最普通不過的,在這裡卻偏偏全找不上;

「酒店那邊認為會所層的小偏廳面積太過小,請我們當日的賓客都轉坐到大堂酒吧去。」
「是他們答應把整個大堂酒吧讓給我們嗎?」
「不是,他們說不能推卻其他客人只獨為我們服務,當日他們正有好大班政府人員,說很為難。」
「這是什麼的話? 我們不是客人,怎麼可以先訂了現下來反口!」

真 動了氣,去跟喜來登的經理理論:「當初我們先訂了宴會廳,後來你們說要留給你們的政府人員,好了,我們轉去Financial Park。 現在我們要求你們的會所層來招呼不同時間抵步的嘉賓,你們又推說人手不足,要我們轉到大堂酒吧去;好了,我要求把酒吧都包下場來用,你們又說不能得失其他 客人。 哪,請問我們幹麼要選用貴酒店呢!」

在一班籌委眼中,這個女人實在有點不可理喻吧。 人家酒店經理說的,都是振振有詞,這個外來女人走來叉著腰,呱呱大叫要怎樣,要怎樣;大家眾眼泛著:「別要吵了後,酒店經理來個『那就別使用我們酒店吧』就好了」的眼神,誠惶誠恐地站在我身後。

「這 樣每日談好、反口、重新、再反口……我不知如何去跟你們合作,我也不知這樣是不是你們接待貴客之道。」我氣得有點往頭上衝:「你們每日只把你們的問題交過 來,叫我一直往後讓,請趁還未到當天,就坦白說一句,究竟是不是不想接這單子;我人可很直率,我還真怕你們當日再跟我來最後反口,那你叫我一大班客人該往 哪裡去? 」

酒店經理抹著汗,相信從來沒有遇過像我這樣巴辣的女人;我知道他也著實為難,可是各司其職,各守其位,我的責任就是堅持我方有利位置。 我提議跟他在酒店中所有地方走一轉,看是不是有兩存其美的方案。

酒店最後同意調動,把會所層的兩個小偏廳都打通,把原先在一間小偏廳內存放的雜物全數搬走;可是,我還是略嫌空間小了點,只是相對之下,總好比大家坐到大堂酒去好吧,那裡還得夾雜著其他酒店住客在,要談句話也甚為不便。

至於人手,這個還要說嗎;這個藉口能唬嚇我,方才真怪!

結果,當日看到兩個小偏廳,還是很不滿意他們的沙發組擺設,差不多把整個空間,反轉了再重組。

那個最叫我重頭的地點——開幕禮宴會廳,才真叫我擔盡了心!

雖然場館答應立即著人清洗地氈,全室內外由上而下所有地方都清洗過,搞了足足兩天;可是地氈還是有點濕濕的,一塌一塌地,只是還好是,人踏上去沒有擠出水灘來。 牆身總算修補的修補過、抹洗的抹洗過;可是那多霉霉鬱鬱的味道,還是沒法盡數散去。

想 起曾 Sir (曾近榮先生) 在婦女節目中教導;室內有煙味不散,可用熱毛巾醮些酸醋擠乾,在空氣中揮舞就可以迅速除去煙臭。 霉味就不知行不行;又想起前日見他們辦公室有兩台清洗空氣機,是星加坡設計的 GoodAir,一個玻璃盆子上覆著片綠色葉形的馬達,盆是用來放清水和專用香薰精油,由馬達推動棒,攪動盆內的水,達至清洗室內空氣,用水鎖住空氣內微 塵。

我連忙著人把這些都照辦,盡快將這難聞的霉濕味道趕走;開幕有霉味,就夠觸霉頭啦,可別要讓那些老闆們知道啊!

開幕日前一天,洗好的地氈還沒有完全乾個透徹,沒辦法,只好叫人於正中入口把紅地毯一直鋪到台前;同時把所有門窗在他們辦公時間全數大開,也把空調調至最大,全日不停止地替這個會場換氣。

而我,也很需要找個人替我做個心肺復甦法換換氣;因為這一大堆問題,還是有點一籌莫展狀況。

壞 了的燈泡要逐一更換;由樓上辦公室,乘電梯到地下大堂,再沿經商場轉扶手電梯到會場,得要重新規劃設計過那些標示。 接待間要劃分置放賀花的地方,接待長桌上的物品如何放置、流程和工作角色的安排。 酒會餐單似乎都訂得不太合適,得重新逐一打點過。 去碼頭、機場迎接抵步賓客的人手緊張無比;得改變初衷。 那些決定先隨大隊,由酒會轉到阿庇渡週末的賓客正不斷在增加;我每收到一張更新名單,心就要暴暴亂跳一番。 又由於那些到步隨即參加酒會後,又隨即返機場轉到阿庇去的賓客,都不行李帶在身邊而留在機場,這又得大費周章去替他們辦行李寄存提取的手續……

全島只獨獨一家有電腦切字貼服務,去確定銀行商標拓印到膠貼時完整無誤,所有字樣沒編錯,就這樣,我在店子裡呆坐了半天。我急燥得跳腳,但實在拿他們沒辦法。

最 後是裝飾場地,綜合大樓的管理部有自己花王,四季不同植物栽種於商場平台上一處花圃間;跟花王去實地一看;真糟糕!所種的果然是花王親手栽種無疑,最大一 顆室內小樹,才只得四呎高不夠。有花的品種都沒幾棵存在,看了就直洩氣;在這樣一個沒有合適資源的小島,正是「無遮無扇,神仙難變」;我愁得快想去跳海。

幸好,一班籌委的確很落力協助,聽令後逐一都去完成手上的任務,他們崗位上的都盡責辦妥,餘下的只我在獨自愁煞人的。

他們都看著這個霉霉舊舊的會場在一天一天改變著。大家都覺得很神奇;可是,我卻覺得這樣的作品,大抵會讓我在老闆們心中扣分:「幹麼搞得這樣失禮。」但誰會來聽我說說這裡的各項困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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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民之旅五週日小鎮風情

由於前一夜火鍋請客的宿舍聚會,港人同聲同氣地用勁地談了個晚上;我終於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早在昨日就決定一個人步行到鎮上去,遊它一個痛快!

這島上差不多但凡成年人都有駕車的習慣,因為公車設施簡直聊勝於無,公車站只得那幾個點,單層小公車,還得要等滿人才開車。 所以,我早被勸說過,要車請搖電話叫公司司機接載,否則就叫酒店備好計程車好了。

可是兩樣事兒都不是我個人習慣,週五那晚,銀行的總經理請晚飯替我洗塵,我就記得隨大隊步行回到酒店才只不過那二十分鐘的事情,距離應該沒有問題;只不過,他們堅持大馬太陽熾烈,日間走不到十分鐘,就得會頭暈。

但為將我這個週日的無聊時間殺掉,我決定孤身踏上征途;帶了水、太陽帽、太陽眼鏡,短褲——早上太陽斷估不會怎麼樣把我擊倒的。

結果,週日早上的太陽熱不過六七八月的曼谷,這段路不單止不吃力,簡直就是輕鬆自在得很。 只可惜,沿途店子大多是關著門,卻也沒趣得緊。

不過,我倒是把鎮上每一條街,每一間店子都認了個準確,我猜想在隨後一個星期內的工作上,一定大有幫助。

原來,鎮上有兩三家華人雜貨店,週日裡開著,貨品都算齊全,差不多就是早年的華潤辦館模式。 有一家馬拉人開辦的本地三層高百貨公司正新開幕,規模及不上在綜合大樓中的 Parkson,但選貨也甚是不俗,也很懂得著重公務用品所需,入口一些較高級貨品。

我站在入口處細細察看所有送到這裡祝賀這百貨公司的賀花,原來島上總共是三家花店,好明顯昨日公司為我選用的,已經是最肯花心思的一家,這才令稍稍放下心。

鎮 上有家 Disco,也有兩三家 Pub;當然這種地方不會在週日早上供遊人參觀的。 我信步到週五晚飯的那家島上著名海鮮食府,再轉到另一邊,還能見到公司同事們口中說的碼頭,這是用乘船途徑往返阿庇和納民,每日還有船開到汶萊去。 看人潮似乎這是最受歡迎的交通工具,碼頭側還有家小小的免稅品店。

看見一些人大包小包的,相信附近一定有個市場;嗯,我最喜歡去鑽各地地道市場,我老是覺得要理解當地真實生活文化,市場就是最好的展示場。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街角盡頭不遠處,就見到一處空曠地方架起十來隻彩色太陽傘,在賣鮮果鮮肉鮮魚等等。 我這個遊客,自然不會買點什麼,不過能夠看到人們在攤前指指劃劃,討價還價,卻覺很享受。

納民之旅五週日小鎮風情1

市場旁有一列匹頭店,我猜想因為這裡大多的人信奉回教,見過很多女人都穿著寬大袍子,戴上面紗,所以大多衣服都是自家製作吧。 我這個自小受製衣薰陶的女人,見到匹頭店,就忍不住進去看,探索一下賣的會是哪些類型的布料。

自然因為天氣關係,這裡邊賣的儘是絲類薄織最多,又由於南亞熱帶人們亦較熱情奔放,賣的布料多是大花大圖案,色彩繽紛。價錢可是絕對不平宜,跟我所知在九龍寶齡街裡的市場價格,這邊平均都貴上20-30%。

走了個早上,時已近中午,要跳上計程車去休息休息;請司機把我送去島上的熱帶植物公園去。

納民之旅五週日小鎮風情2

公園位於島中高地一個優閒地方,由於島上到處都見綠樹,故不覺得這個公園有什麼特色,反而顯得太多人工美。 不過一個供孩子玩樂的的小遊樂場裡有一間樹屋,倒是成為孩子們的聚腳點。  見園內沒甚看頭,烈日當頭也甚難受,本想打道回府,卻站了在園外近十五分鐘,都沒有見到過一輛車子經過。

糟糕!怎麼沒有想到過這點呢。  手邊沒有電召車子的號碼,正往袋裡翻酒店的電話好傳呼救兵。 這時,正好有個少女正向我走來:「有沒有什麼可以幫你?」少女大約十五六年紀,纖巧細致的蛋臉,操的是不太流利的英語。

「啊,我正在煩惱找不到車子回去。」我跟她苦笑道。

「我爸爸有車,妳不介意的話,我爸說可以截妳回去。」她指向不遠處的一個印藉男仕,正把車門打開,跟身旁的小男生在對話。

雖然我一向在外地,儘可能不會隨意上陌生人車去;不過在這樣情形下,我還要考慮什麼呢? 一句謝謝您,就連忙跟小女孩上車去。

那女孩子在車裡跟我說,她唸的是島上國際學校,準備下個年度去吉隆坡上學,爸爸不懂說英語,但會聽一點。

車子沿斜路向下駛,才十五分鐘不到,我已經站在喜來登酒店大門向這家好心人揮手說再見。

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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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無疑是新蓋的,處處雪白,可是卻只空曠一片。

銀行的總經理、開幕禮籌委的領頭男生、小鹿都一同來接我機,兩輛最新型號的家庭旅行車在機場離境廳外亮得發光,在這個小島上,好明顯這樣的新車還是觸目非常。 連同兩個司機,一行人浩浩盪盪接在面前,實在令我有點受寵若驚。

小 鹿戴個小圓框太陽墨鏡,碩大的身型穿件黑Tee 實在有點搞笑;但熱情洋溢,看來跟這小島結下感情;只是咀巴裡盡是埋怨:「這裡什麼娛樂也無,悶得要發瘋! 週末只得飛到阿庇渡渡假,才能算是有點生活,否則鬱都鬱悶得快要自殺!」想起剛才從阿庇機場過來,我有點懷疑他說話的誇張。 看著他言之鑿鑿的模樣,我快要笑死才對。

司機直送我到喜來登酒店,才不過五分鐘車程。

毗鄰一幢國際金融綜合大樓,那才是全島最新最大,唯一一個商業中心根據地。 而這幢大廈,正正是大馬這個離岸財經基地的發展中心心臟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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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層高的大型商場上建有一幢商業大樓和兩幢住宅式套房大樓。 銀灰色的全玻璃幕牆設計,在小島的平地上拔地而起,份外高聳宏偉。 查實商廈大樓才只不過那廿來層的樓高而已。

能夠將這籍籍無名的小島,搖身一變為亞洲地區第一個離岸金融企業基地,這兩幢大廈都是最重要的佈景。

開 幕籌委的男生小飛是個彬彬小子,可能是我在島上所見最像樣的一個年輕人。 他告訴我,開幕禮前都先會把賓客們招呼在這酒店內,我已經想直跳出去,先就查看一下四週環境。  但是我被按住了,小鹿說:「別忙啦,他們會以為你是個工作狂魔的啦。」他們——是指一班籌委。 小鹿又說:「讓我先帶你四周走動一下吧。」

人 一踏進辦公室,就發現好多雙好奇的眼睛在我身上聚焦,我的笑容沒有一刻膽敢稍斂,一直用愉快的聲調說嗨。 來到總經理的秘書處,小鹿替我介紹,這位我早就在電話裡頭交過手的女生阿思。 操著一口加國腔,直率得有點……跟這個辦公室有點格格不入,也狀若熱情地跟我說:「歡迎您!」語調中卻沒有啥感情:「小鹿常提起妳,大家都很期待妳的到 來。」幸好,最後加送了個像樣點的微笑,否則我真會懷疑大家其實都有:在等我來表演出洋相的陰謀。

大廈內部直等同中環一般只舊了點的B級商廈,我知道總經理在設計方面,已經花過很多心思;聽說裝修物料、傢俱等統統船運到納民也都不是易事。

肚 子還餓著,小鹿連忙陪我到樓下商場去找點吃的。  最像樣的莫過於正正在辦公大樓入口處的「KFC」和「Pizza Hut」。  對這兩家,我一點興趣也無;隨後所到的所有食肆,都像是當地那種室內大排檔模式,餐牌欠奉,統共只得幾隻馬來文字寫在牆上。 想想這兩週還得靠自己過活,搞不好早午晚都豈不是得在那兩家知名食肆完成? 只好苦纏小鹿一個老大不情願,帶我遊遍整個商場去考察每家吃的什麼。

這個堪稱全島最宏偉的獨一無二大型購物中心,內裡黑壓壓的,跟檳城、那邊的古老購物中心相彷;賣的都是馬拉人生活用品,不過還好有一家像樣點的大型百貨店 (規模其實只等同香港一間較大呎碼的屈臣氏一樣) ,但總算裡面有個超市 (規模大約是一間最小的華潤超市一般)。

納民3綜合大樓綜合文化

綜合大樓對面,統統都只是平房的住宅。

最後我寧願在一間大馬小吃館子裡坐下,吃牛肉餡包和我心愛的串燒 (這個令我想起婚後不久,跟大塊在浮羅交怡的一個快樂假期),這樣還能夠讓我充一點電,好去面對往下的奮鬥。

聽小鹿談他來到這裡後的生活,聽他說他感情上的變化和落寞,聽他對這裡「零個美女」的控訴,聽他說公司的人事是非……

「嘴巴好積點口德吧,日後別都應在你女兒頭上去!」我勸他。這個大男孩,一天到晚都說這個女生如何糟糕,那個女生又如何難入眼;盡把女人統統評審個體無完膚。 要不是早把我當大姐,恐怕我也自不可豁免。

「我開始過約會,但這裡的女生跟我實在走不來。」知道他那走了近七年的女友,因為他長年不在身邊而再捱不下去,跑了。 小鹿心裡一直鬱鬱,不忿的死結一直不能釋懷。

「只有阿思比較談得來,我們常相約去喝酒。 我跟她說過,今次她必須聽我的,要好好跟大姐交往交往,她就會知道為什麼我這樣愛大姐。」我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打他頭殼:「你這小子去追女生,別拿我出來當藉口,搞不好人家以為你有戀姐狂。」

跟 小鹿回到公司,籌委大夥都已經在會議室裡集齊人在等我,我不禁有點過意不去:自我介紹的語調裡,特別多了衷心誠懇的謙和。 小飛跟阿思都示意會議使用英語對話,不過在聽過各單位向小飛匯報各自所負責小項目時,我就發現原來一個會裡坐著的,包括我總共九員,一共在交互使用五種 語言:馬來話、福建話、廣東話、國語和英語。

猶幸這個向來也慣跑江湖的小女人,也不甘示弱,趁機好好露上一手;正是英語的回英語、國語的 回國語、廣東話的回廣東話;至於馬來話,我剛才在機場跟地勤小姐學來的一句「你好」和「這樣就好」,先就抄個現賣,在英語對答最前和最後加上這個;至於福 建話,哎也,這個真的不行呀。

大家聽得我這個能耐,眼中也閃過了佩服;往下的會議,氣氛大大真正的融和起來,大家嘴角邊都帶上微笑;對我這個空降將軍,總算開始了一份認同。

 

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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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對我忠心不異的 PDA,先替我備好五套長篇小說,安排我可以靜靜地在轉機室渡過三個小時。 (當然是因為航期延誤,機場服務員在我反眼反肚前,安慰我說這是常有發生的事情。) 雖然有小說為伴,等候往納民島的內陸航機,還是叫我像等了半個世紀一樣。

終 於整個機場響起轟隆轟隆聲音,就像是腳底下向我坐著的等候椅鑽將上來一樣;不是沒有被嚇了老大一跳的。  只是看一下跟我同樣坐得盤骨快裂的另外兩個明顯是本地人的包頭巾女仕,對這樣的聲響竟無反應;照想聲響雖是有點嚇人,我也就不便為此彈跳起來,免得讓人笑 話,不知哪裡鑽出個這樣衣著堂煌的鄉下女人。

等候這班航機的乘客,在過去三個小時裡,統共才十個不夠。不過,隨著這聲響,人潮湧入的迴異景象也真夠照;一時間,這個登機閘都站得滿滿是人。 腳底下的轟隆轟隆,叫我相信是航機造成,可是,又不禁懷疑什麼航機會停到樓下來呀?忽然再等不下去,非得要去看個究竟。

這時一堆堆的人都隨意地站在登機閘的附近,沒有列隊;大多都是穿著整齊的男女,甚至西裝畢挺。 到過大馬的朋友相信都會了解,這些南洋地方,即使是大首都工商區,大太陽底下,誰會有耐性穿著畢挺西服。 好明顯,納民那新建的國際金融中心點,還是有點意思的。

看到這些人,我才稍為安心;起碼這樣的裝束令我這個向來在中環裡過活的小女人,有點熟悉的感覺。

沒有電腦印機驗証的登機程序,大家就像進戲院看戲一樣,把手上的登機証向地勤小姐揚一下,就隨隊沿樓梯往下走。 屈指一算,我才不過是在機場第三層,停在下面的內陸小飛機,一定小得可愛;好奇之心更盛,急步趕在前頭。

的確引來不少人向我細細打量,因為這樣瀟灑的異地女郎 (在所有包著頭巾,穿著套裝的女人當中,這個穿著薄印度紗棉小襯衣跟白長褲,配一對十隻腳趾盡露在外頭的小跟涼鞋),原來極盡突出之能事。

因為目的地在望、因為甩掉那巨大行李箱,因為結束那折人的漫長等待;我差不多一邊跳著步,一邊快要哼著小調,蹦蹦地走下去。

終於見到這隻轟隆轟隆聲音製造者,是隻螺旋槳飛機;算我這個小女人大鄉里,生平第一次看見什麼叫螺旋槳飛機。

乘客陸續上機,機艙是左右每邊兩座位一列,大約全機才只得廿列;正中間開出一條只容一位乘客側身走過的甬道;我走在前頭找登記証上所印座號,後面的那大袍子男人催促我快坐下。 原來,座號一點都不重要,塞在甬道上,叫後面一大堆又提又攜各式物事的人暴燥,才真是夠瞧。

坐下來看看四週,有人手提大鳥籠、有拿著大綑牆紙、有幾個夾著大堆書本畫報、也有個把一盞座地燈平放直霸下甬道……可想而知我當時的樣子,正是眼珠子就差點沒掉出機外。

說來真幸好連忙把眼珠子按緊,因為螺旋漿的轟隆聲響得更甚;這時飛機要起飛了。 咦!怎麼頭髮會吹得飄起啊!

抬頭一看,喲!飛機上的小窗都統統打開著的!  上機後只管看著地上的奇景,還沒機會抬頭向上望;這對我來說,也算是另一個奇景——飛機開著窗,沒有空調。

飛 機只飛離海面不太高的空中,沿途隔著半開的小窗看兩旁海面風光;南亞風情的確另有一種味道,藍的藍、白的白,連海水也那樣湛藍地閃著粼光,感覺自己像童話 裡的小仙,滑翔中就有閃閃金光隨身灑下;要不是那螺旋槳的巨響和面前鳥籠裡隱隱的鳥叫聲——我想就能夢在浮雲裡飄盪了。

這只是半個小時的航程,卻是全個飛行里程中,最為我添盡撲撲風塵。 螺旋機作下降之勢時,我正在奇怪眼前目的地納民島,怎麼只是一片空曠之地上豎著個不高不低的小燈塔……

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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